西元2006年04月07日

雪花飄。

那日小編輯說想去看電影。電影開場前播放預告片,有部叫什麼雪跟老虎的意大利電影吸引了我的注意。故事說一個怪得徹頭徹尾的中年男人,在戰爭時用盡各種心思辦法搶救他不知什麼因素而昏迷不醒的心愛女人性命的痴心故事。

後來畫面忽然出現下雪的街上有一隻靜靜行走的老虎。我猜那百般拒絕他的女人大概跟他說過如果下雪的街道出現老虎才會嫁給他之類的話。不然片名也不會叫什麼雪跟老虎的。

我在黑暗中默默流淚。身邊的小編輯沒有看見。電影散場時小編輯頻頻問我還好嗎。我微笑說很ok啊怎麼了。我想我的微笑一定非常虛弱,因為他之後又問了不下十次。

其實我想我真的不錯的。只要那些會造成我不好的人滾出我生命中。也許也包括小編輯你在內。

有段時間我一直聽著梁靜茹的<路>。

「如果開始就能看見幸福,不在別人眼光耳語中迷路。」

與前任個男友鬧得滿城風雨之際,曾哭著告訴他︰只要你也堅持要跟我一起走到最後,多苦多累多痛我都不管也不怕。

當下他是感動的也承諾了永久的不負。只是他還是走了。如那些時候到了就從我生命中離開的男孩。

前男友離開之後,我身邊陸續出現過幾個男孩。小編輯、小茴、還有威廉。她們都對我陳述了類似愛的言語或行文,在我思考著恍惚著又用類似的怯弱逃離再用類似的不捨探頭尋我。

是的我是被傷害的。我卻不曉得自己為何不能殘忍。我以為我能諒解他們的無能並從來不忍苛責。我天真的以為沒有關係的負荷我們可以當朋友的。即使我曉得我該做的是完全斷絕與他們的聯絡不論他們之後如何償還如何溫柔。即使我曉得他們之後給的加倍溫柔也只是一種虧欠的彌補及內疚。

前天晚上下班回家差點在捷運上暈倒,意識到自己發燒感冒了。一路撐到家到附近的診所看醫生,那和藹可親的印度女醫生量了我的體溫嚇了一跳,已經高達三十八點八度,並且有隨時上昇的跡象。然後她再量我的血壓,四十幾,低於正常值。

她問我一個人住嗎,我點點頭。她說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妳身體那麼虛。

這真有趣。我一直以為我很健康。我一直以為健康是我唯一的財富,所以我即使沒有愛情沒有錢我還有健康所以我可以好好照顧自己的。但是原來我身子還是很虛的。所以這是否表示,到頭來我一無所有。

我回家吃了藥躺在床上嘗試入睡。種種的不適在我身體里翻騰,我很想找個人告訴他說我好痛苦好難受,好想有人在身邊拉著我的手。

只是我只是在安靜的流淚床上呻吟了一天次日整裝去上班。

我想我依然是個充滿勇氣的女孩。我總能好好的面對自己的人生。也許我常任性得讓人不知所措,倔強得讓人擔憂。但當我從幽暗中抬頭,握著每次對生命的新感觸,每次都能繼續往前走。

不管我多害怕孤獨,我依然必須獨處。因為沒有人有義務永遠守在誰的身後。

「如果開始就能看見幸福,不在別人眼光耳語中迷路。」

我想我真真是個充滿勇氣的女孩。所以我必須給自己多一些原則多一些割捨。生命的起承轉合,我還需要時間看透。有時我以為我已經懂得夠多走得夠遠但其實還沒有。

你看這城市忽然又恢復了平和。我聽不到任何喧鬧。多好。

雪花飄。下雪的街道上有老虎,詩人與夢中情人終成眷屬。陽光燦爛的午後我一個人的離境我遇到,我的獨角獸。

從此絕望不絕望都任由。

西元2006年04月01日

像我這樣的女孩。

大學時曾答應一個女孩為她寫一個劇本。平凡的女孩以及她蒼白的青春,與某個說著她不明白語言的男孩,進行類似愛情的對話。

後來不知怎的沒有實現我忘了。而後來有個恰好與我有類似想法但不同架構的好萊塢大導拍攝了<愛情,不用翻譯>,並且賣了滿堂紅。

我並不喜歡這部電影,覺得看到最後依然感受不到它的深度。然而從前某個很要好的學長小馬很喜歡這部電影。之前農曆過新年到他家鄉玩,他侃侃談起這部電影口氣難掩內心的興奮。

我想起從前還在台北時與他去看那個高什麼的導演拍的<魯賓遜漂流記>首映,故事很好演員也都很好但表現手法很爛。沒有人知道那個事業有成叫魯賓遜的男人最後有沒有買下那座島或者逃到那座島。電影裡只看到他的懦弱他的害怕安定他的想逃。沒有人知道他最後有沒有逃。

電影結束後坐在小馬機車後座我們不斷的罵好爛好爛真是浪費時間。然後小馬說他能夠了解這種心態。很無奈吧,但怎麼逃呢。害怕愛情卻又需要擁抱,還有理想卻得面對現實。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我都懂得。但是身邊有一個人總是好的。因此我們一起過了一個炎熱的夏季,非常靠近卻又有著很大程度的不同。他並不知道我用哪個牌子的保養品,我也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就是這樣的靠近又生疏。

只是就如生命種種的變故人也真真會變的吧。他最終難違父母之命離開深愛的台北回到出生成長的小鎮接管家族生意。幾個月後又因為一些意外離開家鄉來到K城,在報館工作後來與編輯女友同居。只有安居樂業能夠形容他目前的生活。

回到馬來西亞之後我與小馬不常聯絡。他的女友很容易把身邊所有女孩當成假想敵。遇到時只是點頭招呼比陌生人還要好一點的關係。並且後來可能他覺得我偶爾的天真浪漫很麻煩又幼稚吧。感受到他的冷淡就連招呼都沒有了。

偶爾想起那些在台北與他一起渡過的時光覺得很不真實。但其實已沒有必要再想起。年紀越大就越知道戀舊根本沒用並且只是庸人自擾。

開始在電視臺工作後認識了一些調性相近的女孩,中午會一起去員工餐廳吃飯,工作間會一起去抽煙區抽煙。還是常想起在台灣只能e-mail聯絡的大學時期好姐妹。上班路上在捷運上閱讀,工作如我所預料的時不時面對一些難題,下班回家倒頭就睡。週末一個人帶著手提電腦到星巴克坐整天,冷氣太強用絲巾密密包起自己。之前對隔壁組一個叫海其的男生頗有好感,有看本地時事節目就應該知道他是誰,但好感在前幾天就莫名消逝了。然後從前愛戀了好幾年愛戀得要生要死的高,忽然不恨了能面對他能與他淡淡的對話。

只是睡著忽然醒來的轉瞬想著自己的處境就忽然哭了。也不是不好的。只是感覺上少了什麼。

依然留在台北曾想與我長相廝守的其芳說,為什么呢,為什么經歷了那麼多的女子如妳,好像許多事情都已瞭然於心,又會在那麼一些節骨眼上想不開呢?

我也不曉得。只是因為心思過於細膩常常容易鑽牛角尖弄得自己很傷感好像是免不了的。然後又很矛盾的對太多東西太多事物沒有慾望沒有觀感感覺上還蠻脫俗的。

命運決定了一些,妳這些的心扉。有個叫休水的網友在部落格上這樣留言。

關於我的以後我是這樣告訴身邊的人。存夠錢後我想到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居住,種花種菜養貓養鹿。要不就是存夠錢後買一棟公寓,在向陽的落地玻璃長窗前擺一台鋼琴,看著城市璀燦的燈光落幕次日又持續喧譁。要不就是在有經濟基礎後領養一個小女孩,給她最美好的人生。

很想要一種安靜。心靈上的安寧與平靜。

於是我擬定的計劃都是一個人。很早我就知道生命總要回歸到一個人。關係只是一種陪伴何必執拗。當然大家都希望長長久久但改變總太容易發生。長長久久需要上天眷顧但你是否夠幸運呢。

二十幾年下來我知道我不是不幸可能只是不夠幸運。

威廉問為什么我能夠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星巴克坐整天。他覺得一個人是很悲慘的事。我聳聳肩。

有故事的人心中總有無法磨去的塵埃,慢慢堆積起一些能夠獨處的能力,卻逗留在自覺得安全地帶。

而我沒有說什麼。當他熱情擁抱我,認真的說他不會讓我難過淚流的時候,我明白許多東西是從小就如天之驕子的他不能懂得的。

我也曉得在這似是而非的關係裡,有天他會離開我或者我會離開他。就像他如此離開他的前女友而我的父親如此離開我。我不能有太多傷悲所以不能有太多投入。

我的世界裡有太多他無法體會的事與願違。會不會他的世界裡又有著我無法再體會的單純。

其實我真的羨慕那些單純。有時我想給自己一點做夢的勇氣,卻在伸出雙手時縮了回來。幸福這種東西需要冒險,沒有勇氣的人只能一邊乏善可陳的生活一邊期待奇跡發生。再消極一些的人就只剩乏善可陳的人生。

而當我們走過種種的轉折,再面臨下一個轉折。命運怎麼決定我,或者是我的任性,決定了自己的旅程呢。

是的。有一天忽然我完全明白。我總會明白的。也許我已經明白了。

或者還會出現一個人,也忽然明白了。像我這樣的女孩。

以及她蒼白的青春,與說著她不明白語言的人生,對話。

那海其你讀不讀夏宇呢。

我開始讀夏宇
因為領悟到必須得到一些靈氣
漆黑的房間里點燃蠟燭揮發香熏帶著朝聖的心情
紅酒香煙艾拉與阿姆斯壯當然是必須品
漂亮的字眼巧妙的結構在衝擊我開始興奮心跳顫抖頭暈
天氣太熱了我決定去吃冰淇淋把夏宇留在第八頁第九行
深夜小狗的神秘習題放在書櫃第三層就在它的隔壁
琵卓河畔的哭泣在它隔壁的隔壁
我想著夏宇讀不讀深夜小狗跟琵卓河畔
我想著珊妮會不會約夏宇一起去溜冰
也許還一邊唱踏雪尋梅一邊玩填字游戲
拋開綜藝節目的企劃我認真的進行德文會話練習
間中還重看了米蘭昆德拉與卡爾維諾
Ich mag dich Ich liebe dich Ich vermisse dich
其實我最想復習的是久違了的愛情

「總會遇見這麼一個人的有一天」
哦我想我遇見他了他是隔壁新聞組的同事南京大學哲學系畢業他叫何海其

我繼續讀夏宇
因為領悟到我還未得到足夠的靈氣
要吸引何海其就必須氣質高雅美麗
關於辦公室里搞暗戀這種命題不是很行
我想到的只是把他打暈拖回家的原始人行徑

「我們是否可以放任自己 在會話裡 在銀行的對面 在牆上走」

哦夏宇的詩句給我一些偷窺的勇氣何海其的腿好細
他的氣息透明如玻璃我願意在他呼吸中粉碎
哦我想找一些話題卻哽噎在他專著寫新聞稿的背影里
哦我傾倒在他思考的眼睛說話的充滿智慧
哦我想在手機上給他寫簡訊卻寫不出不慍不火的行文並且他很少回應

哦也許我是一顆水梨他是一頂棒球帽而愛情可能發生的機率是是紙飛機飛行的時候還在下太陽雨

哦殘念

哦我的何海其 我對他的期待 我秘密的愛
哦我的心好像蜻蜓蜻蜓飛了出去我想像蜘蛛編織下天羅地網密密地抱他在我的A罩杯前
哦我想把他帶回家撫摸他的膝蓋
哦我想告訴他我是鼓他是鼓槌我是軟木塞他是酒瓶我們在一起好像天衣沒有縫隙
哦我想與他一起奔跑過燦爛的星空一起成為繪圖儀上同樣的象限
哦我彈琴唱自己寫的歌卻想起我不會彈他喜歡的爵士鋼琴
哦我想送他一本自己的詩集卻擔心他不喜歡風花雪月的斷句

其實在以同志出名的電視臺里我擔心的是發現他是同志的那天徹底心碎

「一開始是我誠心誠意的 而且是悲傷的
但後來事情有了變化 事情 總有一些變化」

同志不能拿來泄慾但是可以成為紅顏知己只是我需要的是泄慾不是紅顏知己
這是我第二次喜歡上同志我真是愚笨得可以

我漸漸減少讀夏宇
因為後來看了黃碧雲發現她的深沉更合我意
我們這樣很好沉默的詛咒在流逝的光陰里
哦我還喜歡雷光夏她少女式的淡漠平和我比較容易學習而且我們是同一所大學畢業她大學時最好的朋友還是我大學時的社會學教授
臉頰貼緊月球原諒時間奏鳴曲還有媽媽的和音與晚安曲
當然睡不著的夜里我繼續寫歌練琴繼續寫綜藝節目的企劃

後來我確定何海其不是斷背的何海其這個名字真是好聽啊
因為有個馬大中文系的女孩把他當成假想男友我開始討厭馬大中文系

羅馬尼亞人可怖的貞潔 革命 雪 憂患的眼睛 西瓜生長在沙地裡 醫院的左邊
「雞和兔子不明白 為什麼牠們會在同一個籠子裡」
哦我還喜歡著何海其看著他的照片但是夏宇的詩句不適合做背景
哦原來我和何海其就如這一大串東西在同一個句子里只是剛好在同一個辦公室里放在一起沒有關係

「是的 這麼一個人 有一天忽然我完全明白 和他 我們在各自的不同的象限裡」

我暫時不讀夏宇
因為領悟到即使讀了也不會得到他媽的靈氣
上完廁所裙子還是會不小心夾在內褲裡
吃肯德基還是會弄得滿嘴黏膩
百貨公司大減價我還是沒有錢去血拼
青菜或者肉碎還是常常會塞在牙縫里
想穿的襯衫在出門前才發現還沒洗
生理期還是會經痛情緒暴躁拼命吃巧克力
何海其依然背對著我專著在他的新聞稿里
跟何海其借的維根斯坦還在我抽屜就如他說的這本書沒有非常有趣
並且我依然只能繼續暗戀何海其

但是冬天的爭執和謠言依然還未遠離
我討厭處理辦公室里複雜的人事關係
為什麼製作助理就不能穿得花枝招展的還會惹來閑言閑語
為什麼「上床、自慰」這些字眼不能出現在馬來西亞的綜藝節目里
為什麼何海其到抽煙區從來不叫我一起
哦我暫時不讀夏宇了哦我依然喜歡著何海其

「事情就是這樣決定了 決定了 句點下面」

哦我暫時不讀夏宇了哦我依然喜歡著何海其我在夏宇的詩句里得到淺薄的教訓

「但後來事情有了變化 事情 總有一些變化
有一天可能 非常可能重來」

哦我暫時不讀夏宇了哦我依然喜歡著何海其我在夏宇的詩句里得到淺薄的教訓那海其你讀不讀夏宇呢

「有一天可能 非常可能重來
有一天可能 非常可能
有一天可能 非常可能」

哦我暫時不讀夏宇了哦我依然喜歡著何海其我在夏宇的詩句里得到淺薄的教訓那海其你讀不讀夏宇呢如果你也讀的話我就繼續

有次打回台灣跟當代傳播問題的教授聊了很久。

老師說他不想結婚,不是不想,其實是不敢。好像現在很好,再改變甚麼東西就會變不好了。所以還是不要改變好了。

我說我前天夢見進大學的第一天,他說他還常夢見大學生涯。好像一切只是昨天。

現代的人都被迫提前蒼老,還是只是我跟老師為賦新詞強說愁。

只是我們都是在科學的世代長大,卻一點都未能科學式的理性。

這真的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從來都不是的。

後來有人告訴我,我所有給高寫的信,都是他對我的心情。

感覺這回事常常都是這樣的,你喜歡她,她喜歡他,他喜歡他,他喜歡她…。

感覺這回事常常像平行線沒有交點。而交集的時候天崩地裂。

那天我心情很差。跑去淋雨。看到髒髒的水溝邊開著一朵好純潔的粉紅色小花。在雨中用力搖曳。

我想起一直在尋尋覓覓的艾蜜莉。

忘了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很長的時間了我一直這樣漂浮的活著。雖然表面上再正常不過。一個人上班下班閱讀書寫看電影逛街。後來和同事混熟了就偶爾相約出游。我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一切任憑己願。反正我常常發呆不想說話。雖然在人群中又呈現極度的熱情與多話。

但是我的心很冷。你知道死不恐怖。但是冷。那種冷是刻進血液裡。你再也看不見陽光。

但是我還是會笑。像漂浮的艾蜜莉在自己的世界裡尋找快樂。幻覺是最大的快樂。

和小茴吃飯時談起同事還有與同事之間的抱怨。公司裡太多同志而上班又忙碌得沒有其餘社交時間。小茴說小穎妳聽起來很飢渴嗎很需要男朋友。連最好最好最好的姐妹惟惟都會說小穎妳不要再騙自己了妳需要男人的妳還是需要的。

我跟小茴後來常見面。我躺在他腿上看雜誌說我寫企劃到瓶頸。他告訴我他遇到的機車顧客還有公司太遠啦開車開好久好累。我們一起去看電影。我們談高中同學高中老師高中傳過的字條談有的沒的。有時不說話靜靜坐著氣氛也不尷尬。

有日我抽著煙告訴小茴其實我想我不是需要男人。我需要愛。於是我追尋愛。但是一開始我就踩錯了步伐走錯了方向扭曲了心臟。渴望變本加厲傷害也變本加厲缺乏也變本加厲。

小茴聽著輕輕攬我。我想他覺得心疼。我只是看著很黑很黑的天空繼續沉默。

小茴真是一個溫柔的男性朋友。但是為什么我的成長過程中就不會遇到這樣溫柔的男性朋友呢。不是剝走我的身體我心的溫度。而是單純的溫柔與分享。

但是也許又跟年紀跟經驗有所關係。我們年輕的時候總以為日子還長就任性的彼此傷害。然後再任性的以為時間可以埋沒。卻不了解很多東西像痣即使點掉了它依然存在表皮下同樣地方。

過去傷害過我的人也許後來都默默的懊悔。就如我想起過去對別人的傷害也深深自責。我們都在彼此傷害後懊悔然後懂得了甚麼然後繼續懊悔。

有的東西畢竟是怎樣都無法不能彌補的除了遺忘。

只是現在有男性靠近我依然如驚弓之鳥。我害怕傷害別人也害怕再被傷害。即使我了解是我變相的在毀滅自己。變相的在傷害別人。

我記得我五歲來到這個家庭那夜下著雨。後來生了一場很大的病。醒來後我告訴他們我忘了所有的事情。他們臉上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就如後來在與舊同學見面時他們驚訝於我反常的沉靜。我告訴他們很多東西我都忘了也不想要求甚麼。他們露出同樣的表情。

我微笑了又覺得有點哀傷。

如果可以忘記那些應該忘記的事情應該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電視電影裡總是演著一種叫失憶症的病。有的人比較幸運,選擇性的記憶。但是有的記憶常常就跟著你跟到死亡之後的地域。好的壞的不離不棄。

能不能只記不憶。我常常在想關於過去的經歷這種東西能不能只記不憶。我真的不要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曾經我動過一個不大不小的手術。但是因為我的陰型血型血庫無法即時調到如果有意外的話…。醫生要我做好心理準備我還簽了那種甚麼生死狀。

我在麻醉時想到我素未謀面的生母。還有一張張反復的我愛過的人的臉。想著想著一直流眼淚。好心的護士小姐握著我的手說不要害怕不會有事的。然後我眼前腦海裡是大片大片的白。

而我依然醒來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然後我出院。第二天依然沒事似的繼續生活。然後下個月生理期來時加倍的痛,痛得我很自暴自棄的覺得為什么當初不死在手術臺上算了。

我常常很消極。但是消極讓我可以面對自己。消極讓我可以持續生命。消極讓我覺得安全。積極這玩藝不好拿捏太容易碰壁。

就如我從前總是義無反顧的奔向我愛的人然後摔得醜醜爛爛的。車水馬龍人聲喧譁中我心裡一片冰天雪地。

所以即使我的心依然會跳動。依然會。就像我覺得辦公室裡有個哲學系畢業的男孩很不錯,跟他說話我會臉紅。而他如此純淨安悅讓我覺得自己配不上而他也看不上我的。

於是我別開頭。在不敢奢求又暗涌的情緒裡神經質的矛盾著。然後日子久了也就能說服自己別想太多。

如此牽動又壓抑的過程反復好幾次。也許曾經太勇敢如今才加倍怯弱。

愛的源頭在哪裡呢誰來告訴我。也許來自於自己。我多麼的清楚如果我無法愛自己其實我連誰都不能愛。

但是我太晚才發現這個事實已經把自己傷害得無以附加。小時候我們理所當然的被照顧著習慣感受被別人愛著。如果沒有人照顧著看著別人被照顧覺得他們好幸福就開始渴望起被照顧。為什么沒有人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告訴我們我們應該好好愛自己照顧自己。但是如果真的有人說了我們是否就能了解就能實踐呢。

如果我們後來從失敗中傷害中學到教訓。我們卻不一定能懂。我們也許繼續重蹈覆轍。

當小孩不斷往麥田盡頭奔跑,懸崖下的捕手能否及時接著小孩呢。但是問題是懸崖下究竟是否存在著捕手呢。問題是小孩為什么要奔跑呢。

奇跡或者迸裂。單選題。

這真的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從來都不是的。